耶穌,作為一個宗教革命家與政治犯的一生

◎ 歷史記載的耶穌

在傳統基督教的觀點,耶穌既是信仰的對象,也是在歷史上真實存在,並且被釘死後,三天後復活的救主,然而我們嚴格考諸史料看,耶穌的歷史記載是十分缺乏的,設若耶穌作為宗教教主,創立了驚天動地的基督教,其人(神?)的同時代或稍後的時期的著作裡,理應有耶穌的創教及其生平事蹟的詳盡資料,但事實不然,聖經僅為宗教經典而非確實的歷史文獻,所以算不上是耶穌生平的正史,聖經以外,公元一至二世紀羅馬世界的非基督教著作,俱無對耶穌生平及其創教的記述,我們只能從廖廖可數的幾部著作裡,追溯到耶穌之名及基督宗教的名稱,但都極其簡略,語焉不詳。若我們沒有基督教信仰的精神,耶穌的宗教事蹟是欠缺說服力的。

與耶穌同時代的歷史學家約瑟夫斯(Flavius Josephus)的歷史著作只是輕輕地,並且語帶輕蔑地提到耶穌「人稱彌賽亞的那個人耶穌,他的兄弟雅各」因違法而遭處死,在當時的環境下,這類犯人是司空見慣的;而在當時的其他史學家例如塞涅卡(前55-後40年)、斯特拉波(前64-後21年)、普羅塔克(46-120年)、老普林尼(23-79年)等人的文字紀錄,完全沒有提及過耶穌基督的事跡;在公元一世紀,有提過基督或基督徒的學者僅有塔西佗(約60-120年)、猶太史學家約瑟福斯(約37-100年)及小普林尼(61-114年),然而僅僅將之視為一般叛亂份子輕輕帶過而交代,並無作出具體描述 。(1)換言之,耶穌的生平以至受死的記載都欠缺確鑿的歷史根據,作為神人的耶穌,死後甚至復活,竟無一明確的歷史紀載,我們最多僅能從稀少的史料中窺見當時確有一個人,名叫耶穌,因招聚群眾發起一場革命運動而遭到當局撲滅而已(這種事情在當時十分常見),新約的作者,極有可能以當時其中一個民族英雄式的人物作為原型,而耶穌恰巧就是這個描述對象,耶穌本是艾賽尼派的一個首領,他帶領的這個教派宣揚天國臨近、現世社會將被推翻,並企圖付之實踐,這種具革命思潮的宗教式首領自不容於統治階層,是故將他殺害,耶穌死後,其事蹟口耳相傳,即為古卷中的「正義之主」,新約作者以迷信和傳說加以神化渲染,刻劃成神人兩性的形象。

其實早在1835年,德國學者史特勞斯發表過《耶穌傳》一書,以歷史批判的筆觸對於耶穌的一生作出刻劃,該書甫出立即撼動西方的基督教神學傳統,令教會驚慌,其歷史批判的方式亦對後世的耶穌批判影響深遠。在本文,筆者堅持歷史原則,嘗試疏理出一個真實的耶穌形象出來,鑑於正史上對耶穌的描述少之又少,我們要了解耶穌,又不得不回到福音書裏去尋找端倪,然而對於福音書的描述,我們也不是照單全收的,而是考慮其成書時間及背景,批判性地去採納哪些是歷史真實,哪些是神學虛構。

結合福音書及當時的歷史背景,本文嘗試對四福音書的耶穌形象作描繪。耶穌生活的年代是動盪的社會,造反者為數不少,而名字稱為「耶穌」,或是造反事敗被捕者數之不盡,筆者相信福音書所記述的耶穌其人肯定在歷史真實存在過,然而耶穌即使縱有其人,充其量只是當時眾多的宗教式政治領袖之一,他具有政治革命的意識,他曾發起一場彌塞亞運動並在鄉野裏凝聚,引來大批追隨者,並漫彌開去,亦最終因其煽動的言行危害了當權者的統治而被處死。

◎ 耶穌生活的年代

耶穌身處的年代,正是猶太人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面對民族矛盾十分尖銳,受羅馬政府統治的猶太人,傳統的猶太教也分化為最主要的四個宗派,它們有由祭司,貴族和富商組成的撒都該派,他們屈從於羅馬的統治;也有由文士,律法師組成的法利賽派,強調死守成文或口傳的律法;也有狂熱的奮銳黨人,由下層反抗份子組成,具有武力傾向;亦有主張隱修的艾賽尼派,奉行共產的公社制,嚴守教規,等待彌賽亞的到來。在這樣的社會矛盾和激烈的宗派分裂的宗教土壤上,正蘊釀著新興宗教的形成以滿足人們的宗教需要,這本是宗教形成的一般規律,而基督教正是當時的新興宗教。

「耶穌」之名,在當時是極為普遍的名字,耶穌是希伯來語約書亞的音譯,耶穌本是地道的信奉猶太教的猶太人,約書亞是舊約繼承摩西的帶領人,當時的猶太人普遍使用舊約的名字,例如摩西、約書亞、所羅門及大衛等,可知「耶穌」之名,乃當時十分普遍的猶太人名字。(2)耶穌出生及生活的年代就是這樣一個民族矛盾十分尖銳的時代,根據史學家約瑟夫的記載,加利利出現了一位強盜頭子,名為加利利人猶大,他也是著名強盜頭子希西家的兒子,在希律死後,加利利猶大參與了法利賽人撒督發動的獨立運動,此外,還有米拿現、吉歐拉之子西門、科克巴之子西門等人,約瑟夫稱之為「第四哲學」,他們懷抱強烈的一神論思想,要把以色列從外邦人手上解放出來,並訴諸暴力,散播著一種思想,就是現在的秩序即將走向終結,取而代之的是受神啟的新秩序,上帝國度的來臨,這種暴力在耶穌出生及幼年之際持續了大約十年,直到公元6年,猶太正式成為羅馬帝國的一個省,叙利亞總督居里扭開始人口普查,以清點該區的人口與財產,以便徵稅,而就在此際,「第四哲學」亦趁機發難,他們藉著反對普查反抗羅馬政權,反對奴役,對他們來說,普查後向羅馬繳稅不單止是屈辱的象徵,更是挑戰對上帝虔敬的底線,然而,無論是加利利人猶大,或他的父親希西家,都曾自稱彌賽亞,都曾充滿野心繼承大衛王的寶座,然而他們都遭到當局鎮壓,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耶穌出生之年,極可能就是加利利人猶大興風作浪,劫掠鄉野的年代,耶穌出身在低微的木匠之家,幼年時生活在下層社會,可能太多兄妹及家中太窮,耶穌直到30歲也沒結婚,而因他生長的方,即拿撒勒一地太窮的關係,耶穌與他的兄弟自然需要遷往較富有的城鎮另覓生計,而離拿撒勒最接近,只有一天路途的,就是首府塞佛里斯,一座以猶太人為主的城市,想必耶穌童年曾在這裏長期生活過,這裏同時也是尖銳的糾紛之地,直至加利利人猶大被抓,羅馬當局把塞佛里斯摧毁。

在耶穌早期思想中,厭惡法利賽人的死守律法、統治者的作惡、富人的橫行,通通孕育了早期耶穌可愛的人性思想,也表現出受壓迫的苦難猶太人的心聲,例如厭惡富貴人,認為他們比駱駝穿針孔還難,同情窮苦階層,主張「愛」,認為人類是上帝的子女,世人受上帝之愛,世人也應互相愛等。環境的促使,耶穌青年時接收大量猶太教及希臘宗教的訊息,他生長在一個人人都信奉耶和華,盼望彌塞亞的社會環境裡,熟悉先知書及律法,這些都為他後來宣傳福音埋下種子,加上他在宗教境界上的渴求,成就了他一生的宗教事業。

◎ 耶穌彌塞亞思想的孕育

耶穌的身世既神秘亦具爭議,若撇開神學信仰耶穌極有可能是一個私生子,這在猶太教文獻《塔木德》已有記載(見<耶穌是否聖靈感孕所生的神子?>一文)。他自少失去父母之愛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對家庭產生異於常人的仇恨心態,亦是理所當然的。從福音書的看,他的家庭關係並不太好,而且冷酷而無情:

「當下耶穌的母親,和弟兄,來站在外邊,打發人去叫他‧有許多人在耶穌周圍坐著‧他們就告訴他說,看哪,你母親,和你弟兄,在外邊找你‧耶穌回答說,誰是 我的母親,誰是我的弟兄‧就四面觀看那周圍坐著的人,說,看哪,我的母親,我的弟兄‧凡遵行 神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姐妹和母親了‧ 」(可3:31-35)

在這個家庭環境及身世背景下,造成了耶穌矛盾的性格與心理,一方面他對家庭失去溫暖,更為自己的不明不白出生感到恥辱,遭受家鄉的嘲諷白眼,以致他不得不自我開解說:「大凡先知,除了本地親屬本家之外,沒有不被人尊敬的。」(可6:4)而亦令他滋生對社會及身邊的人充滿怨恨的情感。另一方面,自感擁有大衛王血統的優越感亦令他自感自命不凡,在這種複雜的情緒及自我觀念推動下,促使他日後用激烈行動來成就他的信念,耶穌終身把精神寄託在當時的宗教信仰及政治運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從四福音書中,耶穌是在三十歲左右才開始傳道,那麼耶穌童年至成年這段日子做了什麼呢?不得而知,有學者曾透過古代經卷推測他在東方生活了若干年,並吸收了古代東方的宗教思想(3)耶穌在貧窮的家境中長大,福音書甚少提及耶穌之父,他極可能在耶穌十多歲時就去世了,他死後,耶穌便是家庭中的支撐人了,他需要獨力維持家中生計,若問耶穌的職業是甚麼,大概都會說他是「木匠」的了,但這其實是一個誤解,希臘文中的tekton意指「築造者」,在當時的加利利是指石匠,房子的主要材料是石塊而非木材,耶穌及其父應是從事某種鑿石造房生計的,在當時,這個職業的社會地位很低,甚至比農民裏低,耶穌在艱苦的環境下長大,背負著私生子的屈辱,在三十歲的傳道工作前,一邊受著鄉人的指指點點,一邊艱苦地進行石匠工作維持生計。

在耶穌時代,希律曾經動用大量勞工進行西弗里斯首都的建築計劃,在這個動用民脂民膏大興土木的工程下,耶穌及其父約瑟曾投入過這項工程亦是不無可能的,我們可以想像到,耶穌在為希律的工程鑿石的時候,心中一定湧現出難以抑制的國仇家恨,促使他終身對希律王持敵視態度外,亦為他後來的宗教思想埋下伏筆,耶穌作為加利利猶太人,依律法書,每年的踰越節、五旬節及住棚節到耶路撒冷,可以想見,耶穌每次在這裡親眼見,是希律統治下氣勢宏大的王宮、劇院、雄偉的聖殿等,這一切在耶穌眼中儘是污穢的「賊窩」,以先知自居的耶穌,心中激起上帝降臨審判的景象。(4)

在耶穌生活的時代,天啟末日的觀念深入民心,我們有理由相信耶穌從出生到成長都浸淫其中,深信彌塞亞是一個歷史發展過程。在當時,猶太人對彌賽亞的思想有不同說法,有人認為彌賽亞可以扭轉猶太人的命運,讓猶太人恢復昔日的榮耀,有人認為彌賽亞將消滅現在的世界,並在廢壚裏建立新的公義世界,有人認為彌賽亞是國王和祭司,而艾賽尼派則等待著國王和祭司兩位彌賽亞。

當隨著年歲的增長,耶穌的內心正不斷蘊釀著彌賽亞的觀念,耶穌本身擁有大衛王後裔血統,當他讀到舊約的預言或詩篇的句子時,勢必強化他的內心所思所想,並蓄意將自己的言行往詩句靠,並產生幻覺,例如《以賽亞書》有這樣的句子:「主耶和華的靈在我身上,因為耶和華用膏膏我;叫我傳好信息給謙卑人,差遣我醫好傷心的人,報告被擄的得釋放,被囚的出監牢;報告耶和華的恩年,和我們報仇的日子。」(以賽亞書:61,1)耶穌閱讀到這些章句,正容易點燃他自我作為彌賽亞的認知,而在《詩篇》,有十多篇內容是描述彌賽亞的使命,可想而知,作為大衛後裔的耶穌必然會從此產生思想幻覺,當他從約翰那裡意識到將會擔當大使命後,神聖感油然而生,並加上在四十晝夜在曠野的反思的神秘經歷,愈發確信自己就是上帝選定並派來完成使命的人,進而產生強大的動力,畢生投入了下去,並按著古經文去完成他的使命,發展到以彌賽亞自居,最後自覺及不自覺地走上了十字架。

◎ 耶穌與艾賽尼派

在新約,我們看不到有艾賽尼派的記述,然而在1947年發現的死海古卷為我們提供了當時的艾賽尼派的社團生活的資料,據猶太史學家約瑟夫所記載,在死海西部生活的艾賽尼教徒,他們奉行嚴格的公社制度,不娶不婚,與世隔絕,遵行律法,奉行禁慾主義,與耶路撒冷正統的猶太教抗衡,相信末日的到來,相信自己是上帝挑選出來的「光明之子」,最終擊敗「黑暗之子」,等待國王和祭司彌賽亞的來臨,這個社群大約有4000人之多,有理由想信,耶穌當屬第一世紀時末日思想濃烈的彌賽亞運動信仰者,而施洗約翰及早期的耶穌門徒有人屬於這一類社團的成員,以耶穌為首的早期基督教,就是脫胎自猶太教的一個新宗派。

其實該門派並非始於耶穌,耶穌之前的約翰亦已屬之,約翰本身即可能是一位艾賽尼派,耶穌曾形容約翰「不吃不喝」,可知他過著嚴格的素食生活,這些清規苦行,對比起希律酒食終日的宴樂生活,那種強烈對比給耶穌帶來的震撼,相信是無比巨大的。耶穌30歲時離了家,在約旦河接受約翰的施洗,故此耶穌之受到艾賽尼派的影響,應該是相當大的。

聖經曾描繪耶穌有一段40天祈禱及齋戒的精神考驗,有學者推論,耶穌必有一段時間在庫姆蘭修道院進行過精神上的修煉,霍爾根‧凱斯頓在《耶穌在印度》一書曾說:

        從純地理學的角度看,耶穌不可能忽視庫姆蘭寺院。他接受施洗約翰在約旦河為他舉行洗禮,並從而接受為較溫和的拿撒人社團成員的地方位於寺院附近,兩地相距僅7公里……如果耶穌在庫姆蘭附近的一個洞穴度過了一種形式的修行期,那麼天使就是寺院的聯絡人!

      關於於艾賽尼人的描述清楚地表明,他們的教規與佛教的清規戒律有聯繫,也與耶穌的習慣有聯繫……耶穌也過著一種一無所有的雲游僧生活,並要求他們的門徒「出家」,加入社團……(5)

耶穌在離庫姆蘭修道院不遠的地方進行獨自的精神修煉時,他那憂鬱修神色引起修道院的宗教首領的注意,修道院的信徒極力想把耶穌拉入社團,那些修道士來勸說耶穌把思想公之於眾,以換取人間最大的權利,這是因為該社團夢寐以求的正是從法利賽和撒都該的手中奪回耶路撒冷的聖殿控制權,修道院的人正是以這些東西引誘耶穌,然而耶穌追求的並不是這些,於是予以斷然拒絕。筆者推測以上情境都戲劇性地反映在福音書所敘述耶穌受到來自荒野的魔鬼試探,並拒絕魔鬼的情節。

耶穌的出生造就他早年思想性格及行為,他對精神境界十分執著,內心隱伏著憤世嫉俗的情緒,並且深刻受著天啟末世思想的影響,據《耶穌啟示語錄》,也即是Q資料,耶穌正參與當時一個新興的末世社群,在這個社群裏,人人相信「神的國」即將來臨,只要當下努力,抓緊「彌賽亞」的身份,就能進「窄的門」,獲得上帝的揀選。

當耶穌接觸到表兄約翰在約旦河施洗的行蹟,對耶穌來說可算是新奇,施洗者約翰在當時末世思想盛行的年代,鼓吹天國將臨,世人應該悔改,耶穌作為基督教的創始者,必有其個人的人格魅力及才能,而且耶穌的親民也使他在群眾中有影響力,故此當耶穌要求受洗,施洗者約翰還不太願意,並說「我當受你的洗」。(6)在當其時,估計耶穌還未形成自己就是彌塞亞的觀念,所以他執意要求約翰為他施洗,後來約翰把高帽戴在他身上,並不斷以言語鼓舞耶穌,勢必加強了耶穌確認自己便是上帝選定的彌塞亞的想法。耶穌當時的心境,正如勒南所說:

「他將建立上帝的國,這信念完全控制了他的心。他自視為宇宙的改革者,諸天、大地、整個自然界、瘋顛、災病和死亡,都只是他的工具。在他那英雄意志的不斷爆發中,他堅信自己無所不能。」(7)

耶穌受到約翰很大的思想影響,我們可以明顯看出,耶穌的宣講很多都是繼承自約翰的,施洗者約翰宣稱:「毒蛇的種類!誰指示你們逃避將來的忿怒呢?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 火裡。」(太:3,7)這些宣講與耶穌何其相似!只是約翰的聲音較多帶著來自荒原恐懼的呼喊。不難想像,耶穌在約翰的影響下形塑了他心目中上帝的形象,約翰所信仰的上帝狀似舊約的上帝,祂威嚴憤怒、冷酷寡恩,然而耶穌經歷過拿撒勒小村那苦不堪言的生活,他目睹過病人的慘狀,內心深處他直覺意識到人們需要的是仁慈溫和的上帝,而不是殘暴的上帝形象。

◎ 跟隨約翰,傳道施洗

自從耶穌加入了約翰的運動後,我們需要探索下當時這兩位宗教領導人所思所想是什麼的。據“Q”資料,耶穌是繼承約翰的,在耶穌心中約翰才是自己的老師。在耶穌生活的時代,社會充滿著末日、彌塞亞降臨的思想,但從死海古卷所透露,當時宣佈上的的國降臨的有兩位彌塞亞, 分別是大衛世系以及利末派亞倫系的後裔,更甚的是,根據公元二世紀《十二族長遺訓》所透露,利末派興起的祭司彌塞亞,其地位更高於大衛王系的君王彌塞亞。

死海古卷《馬拉基書》有這麼一段:

「所以我要差遺我的使者,他將在我前面預備道路。他們必忽然進入他的殿,你們所尋求的主和立約的使者,就是你們仰慕的…但他們來的時候誰能當得起他們呢?」(8)

約翰是利末支派的祭司,耶穌是猶大支派的大衛後裔,想必他們已經分別確認了自己的身份與使命,重要的是,據死海古卷的《社會法則》看來,愛色尼人構想的祭司彌塞亞是居於「彌塞亞筵席」的首位的,在死海古卷《利末遺訓》中就有這樣一段愛色尼人盼望即將來臨的祭司彌塞亞的文字:

「他要為他的世代贖罪,他將被派遣至他的人民之子。他的話像天上降下的道,他的教訓是遵照上帝旨意。他的永恆太陽要照耀,他的火要傳遍地球上所有角落。黑暗便會從地上消失,深的黑暗從乾地消失。」

故此耶穌之推崇約翰,以他為尊是可想而知的,耶穌事實上把約翰當作老師,他的言行,特別是那些聲嘶力竭的呼喊,其實也是學自約翰的,這種師徒關係在福音書找不到,但從“Q”資料可以得到印證。

公元27年是耶穌與約翰攜手推進的一年,特別是這一年是七年一度的「安息年」,作為一個天啟末日的猶太信徒,耶穌說了很多末日將臨的話(9),其實他們是按照先知預言而發出這些宣告的,按《但以理書》,就已有「七十個七年」的異象預言的日程,按庫姆蘭社群的愛色尼人計算,他們把「七十個七年」總共的490年分為一段十個的禧年,每個禧年為時49年,每個禧年再分為七個七年,從公元前457年先知以斯拉重回耶路撒冷猶太人的重建算起,公元27年,只差一個「七」就成為了預言中的490年這個數目了,耶穌便在這個想法下說出了「這世代還沒有過去,這些事都要成就‧」(太24,34)這樣的宣言。(10)可想而知,這一年是多麼敏感的一年,耶穌與約翰必定流淌著沸騰的血液,亦在預期兩位彌賽亞出現的廣大民眾當中激發出無窮的希望,他們結成聯盟,耶穌在南、約翰在北積極地傳播著上帝之國的訊息,並為人施洗。

◎ 繼承約翰,廣招門徒

可是這種施洗運動在公元28年就中斷了,因為希律王已經逮捕並處死了施洗者約翰,約翰之死視為耶穌趨向激烈的分界線,約翰死後,耶穌是十分悲痛及震撼的,因為約翰是他的師傳,約翰一死,令他對上帝之國的信念產生衝擊,但是耶穌很快便從古經卷中找到了約翰之死的解釋:

萬軍之耶和華說「刀劍哪,應當興起,攻擊我的牧人和我的同伴,擊打牧人,羊就分散。我必反手加在微小者的身上。」(撒迦利亞書13:7)

我們可以想像耶穌讀到這段經文後的內心狀態是甚麼的,主的牧人將被劍擊打,這不是他的師傳約翰又會是誰呢?而根據撒迦利亞書12章,更提到「大衛家」 的人要受傷或被「扎」,而經文中提到的「拿單家」及另一群人「利未家」,簡直就是直指耶穌,因為他的母親就是拿單一支傳下的大衛後裔,並擁有利未血統!而正如(可9:13)所說,耶穌一直是按照「經上所指著他的話」解讀施洗約翰之死的,故此,撒迦利亞書中「擊打牧人,羊就分散」的話在耶穌心靈得到巨大的迴盪,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終將面臨同樣的遭遇。

約翰之死,耶穌當然十分悲痛,但這也是耶穌的一個契機,耶穌成為了眾人的精神領袖,而耶穌亦已意識到耶路撒冷的反對派已開始對付自己,所以他的行動亦只得轉入地下,在公元28年春,耶穌冷戰地思考了下一步的行動方案,他要繞過耶路撒冷、耶利哥等地,因為這是約翰被捕的地方,於是他決定穿越撒瑪利亞的崎嶇高山地帶,直接往北走。

約翰被捕殺後,耶穌向群眾不斷發出「日期滿了,上帝的國近了。」的訊息,按當時耶穌身處的年代,猶太人深信著古代先知的預言,但以理說過在夢中看見四個大「獸」掌握全世界,在耶穌時代,這四國分別代表巴比倫、波斯、希臘和羅馬,若羅馬勢力一旦進入地中海,「第四國」時代就興起了,再加上但以理十個禧年的倒數計時,耶穌時代的猶太人泛起一種強烈的意識,就是自己身處「末世」,上帝的國這一新時代即將來臨。耶穌自少便熟悉這種天啟觀,成年後他從透過現實環境的經歷以及希伯來的經卷不斷內化、孕育,逐漸認知到自己就是彌塞亞,而古經文的說話,一直驅策著耶穌的言行舉止,他感到先知的預言已經應驗在自己身上,現在時候已到了,他要履行這一神聖使命了。

從公元28-29年的短短兩年,耶穌的傳教運動席捲大地,耶穌作為一個政治革命家,除了反對希律、彼拉多的羅馬集團的,而且反對祭司貴族階層,但他並不突出地表現直接的軍事對抗,他透過趕鬼治病來「捆綁撒旦」毀滅撒旦的國,與此同事,耶穌的地位不斷上升,在他身邊的人也逐漸多起來,正如聖經所說:「耶穌的名聲就傳遍了加利利四方」(可:1,28),耶穌開始著手組織臨時政府了,他受了死海古卷「十二人內部會議」的模式啟發,選出了以十二使徒組成的「代表團」,耶穌構思每人主管以色列的一個支派(路:22,30),並承諾他們將「坐在十二個寶座之上,審判以色列十二個支派」(太:19,28)。耶穌本人為以色列民族主義者,他深信上帝的國即將降臨,而這個上帝之國即是以色列王國,含有強烈的大以色列中心主義,故而他招收十二個門徒,就是渴望以色列會從原來的十二支派重建,而過程中暴力革命是免不了的,而他的十二門徒將各掌一個支派,耶穌深信,上帝已經揀選了以色列民族,並將在不久的將來復興這個民族。而回應耶利米書16:14-15等章節,耶穌展望未來號召離散在各地的以色列人重回以色列地

◎ 經歷挫折

耶穌之繼承約翰,亦因此成了大眾的希望,耶穌傳道初期招收了十二個門徒,這些人幾乎都是些極端民族主義者(11),他們實際是在尋找一個帶領反抗羅馬政府的人,有的甚至希望耶穌把異教徒朱迪亞驅逐出去,收復失地,他們把這種宗派主義寄託在耶穌身上,他們渴望戰爭,渴望在耶穌的帶領下重新復興以色列民族,一舉收復猶太人的土地。然而,耶穌卻是一個「溫柔的夢想家」(陳鼓應先生《耶穌新畫像》語),他所憧憬的理想國更多是精神、道德和靈魂的變革,結果後來追隨耶穌的人逐漸失望,當耶穌的行動並不能滿足某些激進民族主義者的需要時,某些跟隨者就會出現離心離德的狀態,在這裡其實已經埋下了猶大背叛耶穌的伏筆了。

所以當耶穌在逾越節後的山上垂訓,他那滔滔不絕而又乏味的言論像插上了翅膀一樣傳開了,結果令人失望了,那些民族主義者並不是要得到這些,從此以後擁戴他的人逐漸減少,甚至正如經上所說:「從此他門徒中多有退去的,不再和他同行‧」(約6:66)耶穌轉過身來,傷心地對門徒說:「你們要離開我嗎?」,朋友的泠漠,使耶穌感到:「狐狸有洞,又空的飛鳥有窩,只是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路9:58)

在四福音書中,我們看到耶穌常行神跡,在今天看來,耶穌的趕鬼治病的行徑:手按病人、口念咒語、吐唾沫等,其實無疑於巫醫所為,在當時法術大行其道的世代,當時的猶太人普遍信仰疾病是上帝或魔鬼的作為,驅魔師在當時便成為一種普遍職業,像耶穌一樣能施行奇蹟的術士多不勝數,耶穌只是加利利一帶眾多以通靈者、巫醫術士或驅魔師為業之其中一人,情形就好像泰國、東南亞一帶充斥降頭師的情況一樣。基督教在發展過種中,必然以耶穌這方面的「能力」不斷渲染,經上記載耶穌的「神跡」,其實通通只是福音書作者根據舊約改寫而來的,如五餅二魚的故事便是《列王紀下》四章二十個大餅供一百人吃飽的翻版並誇大。事實上耶穌傳道的過程,靠的是他那些「法術」把戲,招搖撞騙,活像流氓行徑。

除了耶穌身邊的追隨者對耶穌愈來愈失望和不滿外,他家鄉的人,由於對耶穌的底牌也早已摸得一清二楚,故此對他這個人間救世主也是不屑一顧的,對耶穌的江湖鬼把戲更完全不受:

「來到自己的家鄉,在會堂裡教訓人,甚至他們都希奇說,這人從那裡有這等智慧,和異能呢‧這不是木匠的兒子麼‧他母親不是叫馬利亞麼‧他弟兄們不是叫雅 各,約西,西門,猶大麼‧他妹妹們不是都在我們這裡麼‧這人從那裡有這一切的事呢‧他們就厭棄他‧耶穌對他們說,大凡先知,除了本地本家之外,沒有不被人尊敬的‧耶穌因為他們不信,就在那裡不多行異能了‧」(太13:54-58)

本章經文到此嘎然而止,暗示出耶穌一直是靠著所謂的異能來騙人的,身為所謂的救世主,並不能以理服人,反而不斷把玩巫醫巫術,活像江湖騙子,又不能令人信服,豈不讓人嘖嘖稱奇?

由於宗教事業的不順利,不斷遭人白眼,耶穌的性格由初期的柔和可親,變得愈來愈急躁,脾氣愈來愈壞,甚至動植物都成為了他出氣的對象,經文曾經記載著耶穌的奇言奇行,著實令很多基督徒難以理解,也著實令現今的解經家傷透腦筋了:

「早晨回城的時候,他餓了‧看見路旁有一棵無花果樹,就走到跟前,在樹上找不著什麼,不過有葉子‧就對樹說,從今以後,你永不結果子‧那無花果樹就立刻枯乾了‧」(太21:18-19)

耶穌在招聚群眾的過程中,耶穌本人並非不知道行動的危險性,隨著人群的壯大,耶穌已意識到樹立的敵人愈來愈多了,他也開始謹慎起來了,他內心害怕步約翰後塵,但又知道運動發展下去自已將會身陷險境,就是在這種矛盾的心境下,耶穌終於不由自主走向犧牲之路。

◎ 自居「君王」彌賽亞,重建新秩序

其實耶穌自己心知肚明,他帶領的運動本質是趕走巴勒斯坦的外邦人,重建以色列民族,「神的國近了」的含義就是上帝即將統治大地,推翻羅馬帝國,這對羅馬帝國來說,無疑是一場叛亂運動,耶穌明白這一點,他也知道與他同時代以彌賽亞自居的反抗者幾乎無一不是在鎮壓下喪命的事實,故此耶穌自己也有了犠牲的心理準備,耶穌很大可能曾經向門徒說過自己將受到試煉的話,也告訴門徒犠牲的可能性:「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可8:34)「背起十字架」就是反抗羅馬帝國的下場及代價了,而耶穌也在多處地方(太16:21、17:22-23、20:18-19)、(可8:31、9:31、10:33)透露過自己將會有遭受逮捕、嚴刑拷問甚或處死的下場。在聖經中,我們常常看到燔祭犧牲的事,如亞伯拉罕以兒子作為神的燔祭,《士師記》中士師耶弗他以獨生女向耶和華生祭,這些都是古民野蠻的習俗,這些觀念亦啟發了日後耶穌以犧牲者自居的心態,當後來環境對他愈危險,他便愈盼望有人對他下手。耶穌生前明確預言自己的下場,應該是合理可信的。(12)

若耶穌知道自己從事的行動會帶來殺生之禍,那麼他自己本人怎麼看待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呢?或者是,他的自我意識究是什麼呢?其實在福音書裏抽絲剝繭,擺脫後世的基督徒加諸身上的神性,還原歷史上真實的耶穌所說過的話,耶穌其實並沒有認為自己是神,也沒有說過自己是神的兒子(只有較晚期的《約翰福音》有耶穌自稱為神的言論,然而那已經是偏離了真實的耶穌,而只是後世的基督徒的神學聲稱),在較寫實的《馬可福音》多處章節裏,耶穌甚至乎連「彌賽亞」這一稱號也不太願意直接承認,他可能知道以「彌賽亞」自居將會帶來殺身之害,他多番叮囑別人要保守秘密,並刻意迴避這個稱號,充其量只是被動地接受別人加諸他身上的這個頭銜(可14:62),可見耶穌的心理是複雜的,既有狂熱的衝動,也有恐懼的畏縮。

在古時代,以「神的兒子」自己的君王其實多不勝數,然而耶穌卻更多以「人子」一詞自居。甚至乎在保羅的書信裏,也鮮有「人子」指稱耶穌的描述,「人子」的意義十分曖昧,歷史上真實的耶穌,顯現更多是以「人子」來自稱,那麼耶穌是認為自己是人,或是神呢?「人子」的含義顯然「人」的身份更多於「神」,耶穌更多的認為自己是人,而不是神。後世的福音書例如《約翰福音》所描述耶穌自我神聖指涉的話語,已經不是歷史上的耶穌所說過的話了。

耶穌作為虔誠的猶太教徒,對舊約的篇章自然有所認知,舊約某些篇章所闡析的理念,對耶穌的自我意識的形成產生過巨大作用,在《但以理書》,但以理看見「有一位像人子的,駕著天雲而來」(但7:1-13),而這個神秘的人子得了權柄、榮耀、國度,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他的權柄是永遠的,不能廢去,他的國必不敗壞」(但7:14)《但以理書》的人子並未公開視為彌塞亞,然而他卻是國王,以上帝之名統治世人,耶穌借此以「人子」自居,想必是喻意自己也是以上帝之名統治人世的君王,他招聚的十二門徒,目的就是結合以色列十二個支派,恢復以色列的榮光。(13)

耶穌憑著狂熱的民族自尊心,燃動了他想顛覆現世秩序的野心,他渴求神國的來臨,期盼神力徹底改變地上的秩序,在這個上帝的國度裏,窮富懸殊的局面將被結束,窮人掌權,弱者將變成強者,而耶穌,他將代表上帝統治這個國度。憑著這種熾熱的野心,耶穌敢於不斷指責聖殿祭司,指他們是「毒蛇的種類」,敢於在聖殿大肆暴力攪亂,耶穌的這些舉動挑戰了祭司階級的權威,而且引起羅馬當局的警惕,視之為社會革命家,對國家穩定潛在威脅,也因此為他招來殺身之禍。

◎ 走向顛狂,踏上犧牲之路

耶穌渴求公義,但卻又是顛狂的,因為他沒有強大的軍隊,但他卻懷抱顛覆現世秩序的野心,耶穌這種人物是時代的產物,在當時來說,像耶穌這種人物卻十分之普遍,猶太信仰一直都孕育著一班前仆後繼的起事者,藉著上帝的名義,自居「彌賽亞」,以恢復大衛王榮耀為目的,來推翻羅馬統治,耶穌不是第一人,也不是最後一人,雖然耶穌並不太願意直接承認「彌賽亞」的稱號,而僅以「人子」名號來表達他欲掌握地上威權的目的,然而他所招聚的人群或跟隨他的人來說,耶穌對他們來說就是「彌賽亞」,是復興以色列王朝,掙脫外族統治的盼望。

耶穌到赴耶路撒冷這個宗教與政治的中心城市,其實也是有動武的準備,故此他曾吩咐門徒買刀,在被捕之時,他的一個門徒拔出身上的刀,向捉拿耶穌的猶太人祭司的隨從砍了一刀,將他的一只耳朵削掉了,此事說明耶穌並不反對使用武力,至少也以之作為自衛,只是耶穌見無濟於事,才束手就擒。

耶穌最終被羅馬當局處死了,與同時代攪革命的「彌賽亞」一樣,耶穌最終也途不過死在了恥辱的十字架上的命運,他是被背叛他的門徒出賣了。與其說耶穌的死是為了救贖眾人而獻出自己的生命,不如說耶穌是為他所鼓吹之上帝的國的激情而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他對當時的社會秩序提出控訴,招聚群眾,在逾越節的季節到耶路撒冷挑戰祭司的權威,無論對羅馬當局及祭司階層來說,耶穌都是破壞秩序的人,將之逮捕並處死,只能說羅馬政權只是在做統治系統都會做的事情,耶穌之死實屬必然,換言之,耶穌是因為得罪了當時的宗教團體和羅馬當局而被懲罰處死,而不是代人類贖罪而被懲罰處死,後世教會認為耶穌之死乃為人類贖罪而死的說法,純粹是神學虛構,不是歷史事實。

◎ 耶穌運動的擴散

在此我們必須回答為什麼作為耶穌門徒的團體會繼續存在並擴大下去,並且把耶穌神化,最終發展成一個世界性宗教。或者我們可以這樣問,耶穌的門徒是怎樣認識到耶穌的神性的呢?他們是怎樣從起初耶穌被捕時「全都離開他,逃跑了」到最後成為大無畏的傳道者呢?在缺少歷史資料的情況下,我們在此只可作一些合理的推測。

耶穌死後,那些為保身家性命的人心中自必然出現一種恥辱感和內疚,我們也可假設耶穌死後,必發生著一個強烈事件深深刺激著穌的門徒,導致他們的思緒產生極大的轉變。

耶穌被捕之時,《馬可福音》和《馬太福音》一樣使用了很多文字來敘述彼得不承認,發誓說:「我根本不認識此人。」彼得作為門徒的代表,自必然也受到了最高參議院的審判,所以得要當著大祭司和議員的面「賭咒發誓」否認耶穌。結果耶穌的門徒既沒有受到牽連及迫害,一切的過錯全都落在了耶穌一人身上,成為了替罪羔羊,難怪彼得在事後哀傷地痛哭:「主轉過身來,注目看彼得,彼得記起主說過的話……。彼得出來,禁不住痛哭起來。」(路22:60)

門徒為了自保,與最高參議會進行了交易,群眾的「不要耶穌要巴拉巴」暗示了最高參議會己經作出了答允,只要殺了耶穌,門徒們就可得饒。第二日耶穌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經過眾人的嘲諷後,釘上了見字架,耶穌是被門徒出賣的,當耶穌上十字架那時,他的狂熱的宗教情緒被滿足了,但在十架上的他,內心不免有被遺棄的感覺: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為什麼離棄我?」(太27:46)

耶穌後期思想變得愈來愈暴戾,已經失卻了前期作為宗教改革家的可愛之處,他的早逝,使他的暴變思想尚不致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故此他死時,他前期表現出那些可敬可親的人格尚存留在門徒腦中,懷念不已,耶穌的死,他的門徒在神思恍惚之際幻覺耶穌重現,也未可知。倘使耶穌的死再推遲二三十年,他那急遽自我膨脹並以救世主自居的心態必然使人紛紛揚棄。(事實上,耶穌末期身邊的人已出現這個趨勢,耶穌之被釘,亦是性格使然。)

與其他造反的「彌賽亞」一樣,耶穌的命運也是身死敗亡,然而他領導的運動並沒有隨即消逝,在他的弟弟雅各等人領導下,耶穌運動在耶穌釘死在十架後仍然延續下去,然而真正使耶穌運動產生質變,使耶穌從一個革命的政治宗教家直接變成救贖的救世主,卻是那個未曾與耶穌謀面的保羅,也因為保羅的緣固,拿撒勒人耶穌變成了基督,並成為了影響人類二千多年的基督宗教。

 

附註

  • (1) 約瑟福斯在《猶太古史》有一段記載涉及耶穌「此時有所謂耶穌基督者,如把他稱作人是恰當的話,那他倒是一個能人。他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術師,是愛真理的人們的教師,有好多猶太人和異邦人來跟隨他。他就是基督。彼拉丟受到我國一些要人的慫恿,把他處以極刑。但追隨他的人劫不拋棄他,因為他死後三天又再復活向他們顯靈。這件事及其他關於他的無數不可思議的事件,是神通廣大的預言者早已預言了的。而根據他的名字命名的基督教徒一派,一直到今天還沒有消滅。」這段對耶穌基督繪影繪聲的描述,早已為19世紀的學者們考証出是3世紀下半葉的基督徒動手腳偽造的。王曉朝,《羅馬帝國文化轉型論》,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第142-144頁
  • (2) 王亞平,《基督教的神秘主義》,東方出版社,2001,第67頁。
  • (3) 可參閱《耶穌行縱成謎的歲月》一書。
  • (4) James D.Tabor,《耶穌的真實王朝》,薛絢譯,大塊文化2008第117-127、146-147頁。
  • (5) 轉引自高春常,《世界的袪魅:西方宗教精神》,江西人民出版社,2009,第113頁。
  • (6) 約翰給耶穌施洗時,神的靈降在耶穌身上,並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太3:17),但他在給耶穌施洗後,反而對耶穌的身份表現懷疑:「問他說, 那將要來的是你麼,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太11:3),這是福音書的一大矛盾,究竟是約翰不相信當時的異象,還是這異象是渲染出來的呢?
  • (7) [法]歐內斯特‧勒南,《耶穌的一生》,北京商務印書館,第132頁。
  • (8) 轉引自James D.Tabor,《耶穌的真實王朝》第188頁。原文出自吉卜森《施洗約翰之岩洞》(The Cave of John the Baptist;New York:Doubleday,2004)
  • (9) 見(路加3:9)、(路加12:56)、(馬可13:30)、(馬可9:1)、(路加22:30)等等。
  • (10) James D.Tabor,《耶穌的真實王朝》,薛絢譯,大塊文化,2008,第184-186頁。
  • (11) 民初朱執信曾根據日本學者幸德秋水《基督抹煞論》一書的說法,指出耶穌招收十二門徒的數目乃是上應天的十二宮,而這種傳說自古已在小亞細亞流傳。
  • (12) 雷薩‧阿斯蘭著,《革命份子耶穌:重返拿撒勒人耶穌的生平與時代》,黃煜文譯,衛城出版,2014,第170-171頁。
  • (13) 同上書,第190-1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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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耶穌,作為一個宗教革命家與政治犯的一生

  1. Chiu On-chi 說道:

    Interesting article, but limited support for some of the claim, relied too much on 1 to 2 author, and not mentioned the possible alternative (or opposing) views. Enjoyed reading and will follow. Have you got a Facebook page ?

    • christ_philosophy 說道:

      謝謝您的支持及寶貴意見!本網站不斷在更新中,就本人能力所及,將會致力改善,盡量增添其他學者之言以增強說服力。另本人並無Facebook page。

  2. 葉弼元 說道:

    引用福音書做你部分的論證,將會導致說服力不足,因為你本身並不認為福音書是歷史書籍,除此之外福音書作者必定是贊成耶穌真實性的角度,你卻用它來做為反對耶穌的解讀,可能違背福音書作者原意而過分解讀,立論就變得證據不足

    • christ_philosophy 說道:

      您好,您提出的問題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固然,福音書並不是可信的信史,但福音書卻「虛中有實,實中有虛」,根據近代的聖經研究,福音書大部份關於耶穌的描述都是不實的,尤其是最晚所出的約翰福音更為嚴重,然而,我們若抽取較原始的檔案,尤其是福音書中的Q資料,然後根據當時的歷史時空,仍然可以重建一個接近歷史的耶穌原型。

      至於你說的「過份解讀」問題,這真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作為非信徒的我,反而會覺得神學釋經都是過份解讀,因為他們站在預設的神學立場,對福音書裏明顯相悖的描述作解說。而本網則有別於神學,我們盡量忠於歷史,用歷史去解釋歷史,而不是用神學去解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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