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佛教與基督教的宇宙觀

人生存在世,總會思考自身的起源,進而思考世界、以至宇宙的起源,基督教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簡單的答案,就是宇宙萬物的存在有一位創造主,祂出於愛而創造了奇妙的宇宙,這種「創造主」的思想支配了西方二千多年,筆者亦曾長期被這種思想影響,直至接觸佛學,以及嘗試了解當代的宇宙科學,於是從新思考「創造主」的問題,本文嘗試比較一下東西方的主要宗教:佛教與基督教,並分享個人觀點。

◎ 基督教的上帝創世觀與現代物理學

在對待宇宙存在的問題上,傳統上基督教會都以「第一推動力」、「第一因」為由推證上帝的存在,這種思想支配了基督教界多年。中世紀比較典型的天主教神學家托馬斯‧阿奎那在宇宙學上就曾運用第一推動力、第一因的神學論證道:

「在世界上,有些事物是在運動著,這在我們的感覺上是明白的,也是確實的。凡事物運動,總是受其他事物推動。……所以,最後追到有一個不受其他事物推動的推動者,這是必然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推動者就是上帝。」 (1)

牛頓繼承了阿奎那的論點,在他的萬有引力定律仍然留給上帝作為第一推動者。

直到20世紀又提出大爆炸宇宙學以及霍金的無邊界宇宙論,上帝作為第一推動力、第一因的存在開始受到質疑。

在現今,最常聽聞的宇宙起源學說是大爆炸理論,大爆炸宇宙學是現代宇宙學解釋宇宙起源影響比較大而且成功的理論。根據大爆炸宇宙學,宇宙起源於原始火球的爆炸,然後經過了一段從熱到冷的演化史,宇宙的空間也隨著它的膨脹從密到稀。奇點問題是大爆炸宇宙學爭議最大的問題之一,按照大爆炸宇宙學,由宇宙膨脹倒推回去,我們的宇宙是一個密度和溫度無限大,而半徑接近零的奇點,相聯繫的就是宇宙起源問題。現在讓我們來討論一下現代物理學究竟是否需要上帝這一神秘力量,而當代英國理論物理學家、量子論專家史蒂芬‧霍金在這一問題有如下看法:

「只要宇宙有一個開端,我們就可以設想存在一個造物主。但是,如果宇宙確實是完全自足的,沒有邊界和邊綠,它既沒有開端也沒有終結—它就是存在。那麼,還會有造物主存身之處嗎?」 (2)

英國著名物理學家霍金提出了一個排除了上帝的宇宙模型結合量子力學及相對論,提出了宇宙無邊界模型,在量子微觀世界中,一切因果原理皆不存在,作為上帝創世的奇點亦不存在,宇宙是無邊界的,由此構想出一個完全自足的宇宙,它存在原因就是它自身,並無上帝創生的時刻,上帝並無存身之所,正如霍金所說:「創生並無可能,宇宙就是存在。」,宇宙第一因等論證隨即不攻自破。

按照量子引力論,宇宙既不能創生,也不能被消滅,不存在宇宙的邊界,也沒有奇點處科學定律失效的問題,換言之,神學家「第一推動力」的問題在現在宇宙學已經不成其問題;量子不確定性揭示的是微觀客體相互作用的實在特徵,根本不需要任何意識精神的參與,包括天主教或基督教的上帝。換言之,量子引力論已經徹底駁斥了從阿奎那到現今的各種宇宙論證明,而且從根本上取消了論證的問題本身。

◎ 愛因斯坦的宗教觀

至於當今的科學家的信仰也起著變化,以愛恩斯坦為例,他所信仰的神已經不是傳統聖經中人格化的神,而是泛神論者斯賓諾莎的神,神只不過是大自然的代名詞,他不相信超自然的上帝,並充滿懷疑,並曾辯白自己信神一直是謠言,在愛恩斯坦看來,科學與基督宗教是勢不兩立的對立物,他心中沒有任何上帝的信仰,反而地,他比較肯定佛教的宗教觀,他把為科學獻身的精神稱為「宇宙的科學精神」。

— 你所讀到的關于我篤信宗教的說法當然是一個謊言,一個被有系統地重復著的謊言。我不相信人格化的上帝,我也從來不否認而是清楚地表達了這一點。
— 當然是一個謠言,一個被有系統地重復的謠言。我不相信人格化的上帝。
— 我不相信個體的永生,我認為倫理純粹只是人類自身的關懷,並沒有超人的權威躲在后面。
— 凡相信因果律的普遍作用的人,對那種由神來干預事件進程的觀念是片刻不能容忍的。(3)

愛恩斯坦的宗教觀念反映出近代科學家已經愈來愈放棄了人格化的神,而代之以宇宙精神,可見基督教的人格化主神耶和華,已經逐漸被科學進步所淘汰。

◎ 佛教的宇宙觀

基督教的創造論既然與現代宇宙學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那麼我們看看佛教的宇宙觀。

佛法的宇宙觀念

佛陀說法,也有大量關於宇宙的描述,顯示了佛陀的深度智慧。根據佛教的宇宙觀,宇宙是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的,在《大乘起信論》裏,描述宇宙是「虛空無邊、世界無邊、眾生無邊」,換言之,宇宙是無限數之不盡的。佛教以一千個太陽系為一個「小千世界」,猶如一個「銀河系」;一千個小千世界為「中千世界」,猶如一個「小宇宙」;一千個中千世界為「大千世界」,猶如一個「大宇宙」,亦稱為一個「佛」,當中 存在著1,000,000,000個太陽系,等於天文學的一座星雲,而《阿含經》更說:「從是西方過千萬億佛國土,有世界名曰極樂」(4)。這三千個大千世界並非具體指「三千」的數字,而是無窮無盡的意思,也就是無窮無盡的「大宇宙」。撇開宗教成份不說,佛教所形容的宇宙浩翰無邊際,在我們的太陽系之外更有無數星系,正與現代宇宙學不謀而合,據當代宇宙觀來說,科學家已發現,現代宇宙學研究的「宇宙」,是無限物質世界的一個有限部份,在它之外還存在無限多個類似的「宇宙」,因此,「宇宙」不止一個,而是無限多個。宇宙是無限的,它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是無窮盡的。銀河系裏有四千億個「星雲系統」,其中一千億個是太陽系模式的系統,宇宙的結構就是無窮的宇宙,互相吸引而運行,形式一層一層的「帝網」,猶如《華嚴經》所描述「帝網」重重無盡之意,《華嚴經》比喻之為「鏡燈」,是「重重交光,佛佛無窮」的,就如宇宙是無窮無盡的,意指「無窮無盡之多度空間與宇宙」,這個對宇宙的論述正如宇宙學家古斯博士的「超級大泡泡宇宙學說」。

根據《阿含經》記載,每個世界的組合是「一個日、一個月、一個須彌山、四大部洲及海」須知道,在佛陀時代,佛陀宣說的眾生並無科學概含,所以佛陀以一些形象化的概念來說法,讓眾生容易明白,以現今科學名詞來解釋,「須彌山」指「漩渦星雲系列中心」、「洲」乃指「星球群體」、「海」指「太空」(6),這種觀念也符合我們身處的太陽系的。

宇宙是否有起始與終結?

至於宇宙的超始與終結問題,也是基督徒的宇宙觀最關心的「創造」問題,以基督教的觀念來說,宇宙是有起始的,起始就是上帝的創造,而這個觀念也是現今絕大多數人所容易理解及接受的,因為古人無辦法解釋宇宙的起源及存在時,「創造」觀念就順理成章地作為合理解釋了,然而,佛陀並不這樣認為,而佛陀的理解也超乎一般人所能想像,根據佛經《十二因緣經》及《大智度論》,佛陀說宇宙是「無始無終」,經歷「成、住、壞、空」四個階段,而萬物的起始乃是「因緣和合」而起,循環不斷,無窮無盡,猶如一個「因緣輪」,而我們所了解的宇宙大爆炸理論,大爆炸產生各種元素,包括光、能及各種元素組合而構成萬物,這就是科學家解釋我們身處的宇宙的起源,以佛法來說就是我們這個宇宙的「起、住、壞、空」,以大爆炸為起點形成我們這個宇宙。然而,佛法認為時間是沒有起始,無始及無終的,所以佛法並不認為大爆炸就是時間的起始,也不認為宇宙的毁滅是一個終結,而是不斷地經歷「起、住、壞、空」,起始和終結都是某段時空的起始,某段時空的終結,而無數宇宙的起始和終結皆是永無止境的。(7)

宇宙從虛空誕生

在上文提及過的量子論專家史蒂芬‧霍金也主張一個沒有起始,沒有終點的宇宙,他說「在虛擬世界內,宇宙無邊無際,無開始,亦無終結,只是像地球表面彎曲著」,這說法正跟佛法契合,根據《華嚴經》,經曰「世界之初,先成虛空」、「空生萬法,萬法歸空」,釋迦原來早已了悟宇宙是從虛空中誕生,《如來出現品》亦曰,「生成無色界,次成色界」,亦吻合當今科學家的發現,即是宇宙間所有的物質也是來自於虛空,物理學家古斯與宇宙學家理察葛特認為,宇宙是從虛無中形成的虛空大泡泡,蘊藏著無限的非物質能量,不斷地擴張與膨脹,天泡內形成小泡,小泡發展成宇宙,自然生滅,無始無終,一切也是自然生滅,並無上帝的創造。(8)。

心經有云「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開示了物質與空原是為一,「物質與非物質」本體都是空性,在佛法的概念裏,以「真空妙有」及「非有非空」來表達,明乎這個道理,我們就可以理解宇宙都是因緣和合而產生和毁滅,無窮無盡,沒有起始也沒有盡頭

宇宙是相對而產生的

根據佛陀開示,宇宙的萬物一切都是因緣而產生,在三法印中,「諸法無我」意味著宇宙中並沒有獨立存在的現象,沒有獨立存在的個體,換言之,「自有永有」的上帝,以及「上帝創造一切」的說法在佛家來說是不成立的,因為上帝並不會單獨而存在,而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亦比較和佛陀所講的「因緣法」吻合。

◎ 耶佛兩教宇宙觀裏的「上帝」概念

在基督教裏,只強調人與上帝的關係,人因上帝的創造而存在,在上帝與人之間還存在天使與魔鬼這些創造物,所以在基督徒來說,宇宙的奧秘、本源就是上帝本身,而上帝藉著啟示讓人類去認識祂,換句話說,上帝是人類無法完全認知及認識的本體、本源,這就是基督教的觀念了。然而在佛法來說,宇宙之結構分為三界六道,三界即欲界、色界及無色界,六道即為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牲道、餓鬼道、地獄道,所以在佛教的觀念裏,即使是神祗們也是輪迴眾生,例如中國人熟知的玉皇大帝是住在欲界裏,祂們依然跳不開業力、生死輪迴;至於在色界天裏,生在此界的都是化身,而且已經脫離了欲界的飲食性欲等污染,以禪定來滋養,又稱為「梵」,但祂們依然受限於天壽輪迴;至於無色界的眾生已沒有形相,僅以意識而存在於寂靜狀態中,但無論是欲界、色界及無色界的三界裏,有情眾生們依然無法跳脫輪回,而要隨業往生,不由自主的,眾生因此在六道輪迴裏反覆轉,所以眾生流轉不息是根源於他們的本心「如來藏」造作的,宇宙世間就是由共業有情的如來藏共同打造的,而並不是由一位獨一無二的「全能上帝」創造出來。作出以上的比較後,佛家宇宙觀的思辨程度,明顯較基督教的上帝創世論這種粗淺認識較為深刻。

◎ 結語

從宇宙學比較佛教與基督教的科學性,筆者個人覺得佛教明顯佔優,難怪愛恩斯坦說:「如果世界上有一種宗教能夠解答科學上提出的疑問,這個宗教一定是佛教」。至於佛教的其他思想,例如「一杯清水中有八萬四千個眾生」等也暗合現代的科學事實;反觀基督教,姑不論《創世紀》具體論述的所謂七天創世說如何跟宇宙的生成及演化不符,單說基督教主張「上帝從無中創造」一條,這種模稜兩可,毫不準確的說法根本欠缺說服力,更與現代宇宙學完全扯不上邊。

 

附註

  • (1) 轉引自《自然辨證法通訊》,1984,第4期,第41頁。
  • (2) [英]史蒂芬‧霍金:《時間簡史》,1996,湖南科技出版社,第115頁。
  • (3) 轉引自方舟子(1996):《愛因斯坦的信仰問題》,http://www.xys.org/fang/doc/religion/einstein.txt
  • (4) 林世敏:《佛教的精神與特色》,1981,香港佛教青年協會,第37-38頁。
  • (5) 敦珠佛學會:《空性:非有非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ZFO-IQ5-1M
  • (6) 同上。
  • (7) 同上。
  • (8)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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